在淺草寺，我抽了一支籤。攤開來一看，四個字——凶。
很多人抽到凶籤第一反應大概是心裡一沉，我卻覺得莫名平靜。因為那支籤詩讀完的當下，我整個人愣住了——它講的根本就是我出發前那幾天的自己。
這趟東京親子遊排得很臨時。先生出差，我們剛好能跟著去，小孩開學前再趕回台灣。因為太臨時，出國前那段時間我幾乎每天都在瘋狂趕工，備課、教學、小孩的營隊安排一件一件收，一直到出國前一晚，我還在做各種收尾。想要安心出去玩、把工作先做完，這本來就是天經地義的事，但那個心理壓力真的不小。
第一次去東京，那個震撼比我想像中大。所以這篇想記錄的，不是必吃必買的遊記，而是這趟旅行帶給我的三個看見——外加籤詩意外說中的那件事。
看見一：傳統與現代，不是誰要取代誰
前一秒還走在淺草寺，聞得到香火味，看見雷門那個大燈籠，寫御朱印、抽籤，這些幾百年前留下來的東西，就這樣活生生站在你面前；下一秒轉個彎，就是銀座、新宿、澀谷，滿街最新的設計跟潮流。
你以為這樣就結束了嗎？沒有。東京還有另一個宇宙，是動漫的。秋葉原一整條街不用說，光是寶可夢中心，這趟旅行我們就去了三、四間，每一間都是滿滿的人潮，一走進去，每個人都像中邪一樣——娃娃一隻一隻拿，鑰匙圈、盲盒、扭蛋，店員一車一車補貨，客人一個一個掃貨，身邊此起彼落的「すごい」「可愛」，大概是我這幾天聽過最多次的日文。除了寶可夢，還有哥吉拉專賣店、吉伊卡哇，台場那尊一比一鋼彈站在那裡，真的會讓人起雞皮疙瘩。我們還特地去看了北斗神拳的展，場地不大，但那種「少而精」的策展質感，一樣讓不那麼熱衷動漫的我覺得很震撼。
這些東西擺在同一座城市裡，古老的沒有因為新的而消失，新的也沒有因為要創新而丟掉根。這是我第一個最有感的看見。
看見二：安靜，是要付代價的
第二個看見，是東京其實是一個規則跟壓抑並存的空間。
搭電車、搭地鐵的時候，會發現日本人幾乎人手一副耳機，或者滑手機、開筆電，沒有人講話，安安靜靜地在城市裡穿梭。有一次要出站，前面排了一條長長的人龍，大家都很有秩序地跟著隊伍走，我一度以為前面在賣什麼限量商品，後來才發現，只是單純排隊出站而已——這麼多人，卻不會有人推、不會有人插隊。相較之下，我們這種觀光客講話的聲音，對比起來就顯得特別大聲、特別吵。
這種安靜，我後來慢慢理解，它背後的邏輯是「不造成別人的困擾」，把情緒往內收，盡量不外放。有一天我們晚上去東京鐵塔，附近全部都是辦公大樓，望過去一整片燈火通明，我猜大部分應該都是還在加班的人。
電車也是，搭了這麼多天，偶爾會遇到因為意外事故而誤點（有人跳軌）的通知，那個安靜跟規矩，好像也不是完全沒有代價的。回到台灣之後，不管是坐高鐵還是搭火車，那個對比特別明顯——台灣熱鬧很多，講電話、聊天的聲音到處都是，那時候我才真正意識到，原來東京那種安靜，是需要練習、也是需要付出代價的。
看見三：那支「凶」籤，說中了我的 2026
第三個看見，要從出發前一晚說起。
到了淺草寺，我去寫了御朱印，也抽了一支籤。抽到的是「凶」。我後來仔細看了一次那支籤，上面印著四句籤詩：
孤舟欲過岸，浪急渡人空，女人立流水，望月意情濃。
講的是一艘小船，急著想渡到對岸，可是浪太急，硬渡過去也只是一場空；還有個女子站在湍急的水流裡，只能抬頭望著月亮，心裡的牽掛越來越深。
我看到的當下真的百感交集。不只是對應出發前的我，對應 2026 年、特別是現在這個時間點的我，也有蠻多共鳴跟印記。我某種程度上蠻像那艘孤舟——想要衝過去、很用力地衝撞、很努力地前行。可是浪這麼急的時候硬渡，換來的往往只是一場空。
很多人聽到抽到凶會覺得不吉利，但這支籤給我的感受反而是平靜的。我覺得這是老天爺、是上帝，再給我一個提醒：現在可能不是一個衝刺的時段，把握你現在該做的、好好做好就好——因為你要硬渡的那個浪，真的很大。
當然抽到凶的籤，淺草寺會請你把這個凶籤留在淺草寺，表示壞的事情都會留在這裡，我可以繼續往前走，可以展開不同的人生旅程！
旅行的結果早就定型，過程才是我能決定的事
這趟旅程裡，好幾個小地方剛好對應到這支籤。
行程有沒有走完？老實說沒有。東京真的太大、可以逛的太多，天氣太熱，體力有限，每天走一萬五到兩萬步，還帶著小孩，很多我原本想去的點，最後就是放棄了。
但我發現自己心態上還好，沒有因此覺得可惜太久。回程那天剛好遇到颱風，原本擔心會不會班機取消，結果只有 delay，沒有取消——這也算是一種呼應吧，告訴自己有些事情真的沒辦法完全照你所想的，但你可以在這個過程裡，好好盡全力做當下該做的事。
這些觀察湊在一起，讓我想通一件事：旅行的結果，其實很簡單，就是「我去過了」，這是一個已經定型、改不了的形狀。但過程呢？過程是我自己可以決定要讓它長成什麼樣子的。急著趕、還是穩穩地走，都是我自己的選擇，跟結果一點關係都沒有。
回到台灣後，我想留給自己的練習
收斂這次的旅行，東京讓我看見三件事：傳統與現代並存不衝突、規矩安靜到近乎壓抑、還有結果跟過程原來是兩件不一樣的事。
但更深一層，我覺得我看見的其實是：我們生命裡有太多「絕對」跟「應該」。
應該要是個好媽媽、應該要有責任感、旅行應該要吃到必吃、買到必買…這些「應該」有時候把我們綁得動彈不得。東京卻讓我看見，一座城市可以有很多種面貌同時存在，不需要爭誰最強。而它的多元，不是因為誰在裡面爭誰比較厲害，是每個領域裡的人，都只是專注地把自己手上那件事做到位。
回頭看看 2026 這一年，我發現自己好像也一直陷在一種狀態裡，想要用盡全力，把很多事情都做得超滿、超多，盡量跑在別人前面，還要追著 AI 跑，深怕自己落後。但後來我發現，一個人在當下能做出的選擇，其實都跟著他當時的身份走。有時候你做不到某些事，不是因為能力不夠，是因為你已經做了那麼多選擇之後，能達到的，就真的只是這個樣子。
我自己也曾經想過，要不要當一個所謂的「女強人」，事業做得很大、做出很多厲害的事情。但說實話，如果我想要保有一定程度的自由、彈性跟選擇權，又想要在家庭裡維持一個好的關係，這些東西本來就沒辦法同時全部拿到最好。這中間一定要做選擇，沒有對或錯，就只是選擇而已。
也不需要因為看到別人的選擇，就開始責備自己，或是埋怨自己怎麼沒有那樣。人總是會覺得別人擁有的比較好？這句話講出來有點刺，但它真的很真實。
如果這篇文章讓你也想起了什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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